校门口等待的家长与操场上的奔跑

下午四点半，小学门口的梧桐树下已经站满了家长。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三两个闲聊，更多的人伸长脖子盯着教学楼出口。铁栅栏里面，塑胶跑道上正有一群孩子在上体育课，哨声短促，脚步杂乱。一个穿红背心的男孩跑在队伍最前面，脸涨得通红，鞋带松了也顾不上。栅栏外，一位爷爷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，又背上，反复几次。他跟我说，孙子最喜欢体育课，因为只有那四十分钟不用坐在教室里。

这些孩子升入高年级后，体育课常常第一个被占用。数学老师要补几道应用题，英语老师要听写单词，班主任要讲安全事项。操场空着，教室里的灯亮着。家长们在门口聊天时提起这事，语气里有些矛盾。他们既希望孩子多跑多跳，又怕耽误了正课。有个妈妈说她儿子上学期跳绳比赛拿了年级第三，可期中考试数学掉了十分，她犹豫要不要停掉每天傍晚的跳绳练习。

体育老师老陈在这个学校教了十二年。他记得以前操场还是煤渣跑道，下雨就积水，孩子们摔一跤膝盖全是黑印。现在条件好了，塑胶跑道、人工草坪、两个篮球场。可他说，孩子们跑的能力反而在下降。一年级新生入学，有将近三分之一不会连续跳绳，跑四百米中间要停下来走。老陈每天带学生做操，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，就有孩子喊累。他摇头，说这不是孩子的错。

其实家长心里都清楚，体育不只是跑跑跳跳。孩子在球场上学会传球，在接力赛里学会接棒，在输掉比赛后学会跟对手握手。这些事在教室里教不会。有个爸爸每周六早上带女儿去公园踢球，就他们两个人。女儿一开始连球都停不住，现在能带球绕着他跑。他说女儿以前被同学撞一下就哭，现在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追球。他没提成绩，只说女儿吃饭比以前香。

学校这两年增加了课间活动时间，上午下午各半小时。走廊里画了跳房子的格子，操场上放了几个呼啦圈和短绳。下课铃一响，孩子们冲出来，满院子都是跑动的影子。有个男孩在单杠上挂着，像只树懒，旁边的同学数数，数到二十他才松手。值日老师站在旁边看着，没催他们回教室。这些零碎的时间拼在一起，一天下来也能出一身汗。比闷在座位上强。

放学铃响了，教学楼涌出一片书包。孩子们找到各自的家长，有的接过水壶猛喝几口，有的把一张皱巴巴的奖状塞进妈妈手里。体育课上的红背心男孩最后一个出来，脸上还带着汗印。他爷爷接过书包，问今天跑了第几。男孩说第三，然后补充一句，明天还有体育课。爷孙俩沿着人行道走远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校门口的家长渐渐散了，操场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跑道上的白线在暮色里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