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公园里打太极的队列缓缓推手，动作齐得像一个人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停车场里那些并排停着的车。它们也常常整齐地停着，车头朝同一个方向，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口令。打太极的人收势之后各回各家，车门一开一关，发动机响几声，院子就空了。

城市里的车多半是这样，安安静静地停着，比开动的时候多。小区地下车库到了晚上十点以后，几乎见不到人，只有顶灯照着车顶，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落。有人给车罩上车衣，有人把后视镜折起来。这些动作跟打太极的起势差不多，慢，重复，没什么目的。车在这里不是交通工具，更像一个需要照顾的物件。

我认识一个开了二十年出租的司机，他说车这东西，你对它好，它就对你好。他每天出车前绕车走一圈，踢踢轮胎，看看灯。冬天早上打火，他不急着走，让发动机先转一会儿。他说这跟人起床要伸懒腰一个道理。他换过三辆车，每一辆到最后都像老伙计，卖的时候他都不去看。

现在的车越来越安静，电动的连发动机声都没有。小区里一辆电动车启动，只有轮胎碾过地面的沙沙声。开这种车的人往往也不怎么聊车，他们聊续航、聊充电桩、聊哪个商场地下车库免费。车从一个机械物件变成了电器，跟冰箱洗衣机差不多。你不再需要热车，不再需要换机油，甚至不需要怎么懂它。

可是路还是那些路。早高峰的十字路口，车挨着车，谁也不动。公交车道空着，偶尔一辆公交过去，里面站着的人抓着扶手看手机。旁边车里的司机也在看手机。绿灯亮了，前面那辆车过了三秒才动，后面的车也不按喇叭，就等着。这种默契很奇怪，像是大家默认了谁也快不了。

前些天我在路边看见一辆很旧的车，漆面发乌，轮毂上有锈。车主是个年轻人，正拿一块布擦前挡风玻璃。他擦得很仔细，连雨刮器下面那一小条缝都擦到了。擦完他坐进去，打火，发动机吭哧几声着了。他摇下车窗，把布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然后慢慢开走了。后面排着的车没有一辆催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