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长椅上，老张一只手搀着父亲的胳膊，另一只手攥着挂号单和医保卡。父亲膝盖疼了半个月，今天终于肯来。走廊里人多，消毒水味混着盒饭味，老张盯着叫号屏幕，脑子里却想起昨晚没看完的那档综艺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纯粹地笑过了。

娱乐这个词，搁在中年人身上常常显得奢侈。年轻时候追剧打游戏，通宵也不觉得累。现在打开视频软件，看不了十分钟就困，或者被工作消息打断。老张偶尔在午休时刷几个搞笑短视频，笑完又觉得空落落的。娱乐变成了碎片，塞在通勤路上、排队间隙、睡前那几分钟。它不再是一整块时间，而是被生活切碎的边角料。

可人总得有点乐子，不然日子太硬。老张的父亲做完检查，坐在留观室里，忽然问护士能不能把电视调到戏曲频道。护士说遥控器找不着了。老人就自己哼了两句《空城计》，声音不大，调子却准。老张愣了一下，他好久没听父亲唱戏了。父亲年轻时在厂里宣传队待过，后来忙生计，再没碰过。这会儿哼两句，像是从旧箱底翻出一件舍不得扔的东西。

娱乐有时候是找回自己的路。老张记得小时候，父亲带他去看露天电影，幕布挂在两棵树之间，全村人搬着板凳去占位。那晚放的是《少林寺》，父亲看得比他还入迷，回家路上一直比划招式。后来父亲不看了，说没意思。其实不是没意思，是没时间。现在老张给父亲手机里下了个听戏的软件，教他点开听。父亲嘴上说费流量，第二天却打电话来问怎么下载更多唱段。

老张自己呢，最近迷上了钓鱼。说是钓鱼，其实是在河边坐着，什么也不想。鱼咬不咬钩无所谓，关键是那两小时没人找他。他把这叫做“合法发呆”。娱乐到了这个年纪，不再是热闹，而是安静。是能暂时从儿子、父亲、员工这些身份里溜出来，当一会儿没用的自己。河边风大，他裹紧外套，觉得比看综艺舒服。

父亲出院那天，老张扶着他慢慢走。路过医院门口的小广场，几个老头在树底下下棋，旁边围了一圈人。父亲停下来看了一会儿，老张也没催。棋盘上杀得正凶，有人支招，有人摇头。父亲忽然笑了，说这步跳马走得臭。老张也跟着笑。阳光落在棋盘上，棋子油亮亮的。他想，娱乐这事，说到底就是还能对什么东西感兴趣，还愿意凑个热闹，还肯为一盘棋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