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出租车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，这件事几乎每个在城市里生活的人都遇到过。那一刻你站在路边，看着车轮碾过积水，水花像一面扇子那样展开，然后落下。你对那辆车不会有什么好印象，可它已经开走了。汽车就是这样一种东西，它把人和人隔开，铁皮和玻璃围出一个小小的私人空间。外面的人觉得里面的人冷漠，里面的人觉得外面的人碍事。这种隔阂从汽车诞生那天就存在了，只是雨天让它在水花里变得格外具体。

最早的时候，汽车是没有车厢的，人坐在上面跟坐在马车上差不多，风吹雨淋一样不少。后来有了封闭的车身，有了玻璃窗，人才算真正被包了进去。再后来空调出现了，音响出现了，座椅加热出现了，那个小空间变得越来越舒服。舒服到一定程度，人就不太愿意出来了。堵车的时候，你往旁边看一眼，经常能看到有人在车里吃早餐，有人在补妆，有人对着后视镜发呆。汽车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房间，只是这个房间经常停在路上不动。

城市的设计也跟着汽车变了。路越修越宽，立交桥越架越高，停车场从地面延伸到地下好几层。以前街边的小店挨着住户，人走几步就能买到酱油。现在很多地方，你不开车就哪儿也去不了。超市在几公里外，学校在几公里外，连菜市场都搬进了带停车位的商业体。汽车给了人走远的自由，也让人失去了走几步就到的方便。这种交换划不划算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。

说到汽车就绕不开能源。烧油的车跑了一百多年，把地球挖得千疮百孔，也把空气弄得越来越差。电动车看起来是个出路，可电从哪儿来，电池怎么处理，这些问题都还悬着。有人算过一笔账，说电动车跑一公里确实比油车便宜，但造电池的时候已经提前把污染排放出去了。这笔账到底怎么算才公平，搞了这么多年也没个定论。普通开车的人其实不太关心这些，他们只关心油价涨没涨，充电桩好不好找。

汽车也改变了对距离的感受。以前说一个地方远，是说走路要走半天。现在说远，是说开车要一个小时。一百公里的路，在高速上就是一个小时的事，在城里可能两个小时都到不了。距离不再是用脚量出来的，是用时间量出来的，而时间又取决于路况。路况好的时候，一百公里很近。路况差的时候，十公里也很远。汽车把距离变成了一个变量，这个变量每天都在变。

回到下雨天那辆出租车。水花溅起来的时候，司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路边有人。他在自己的铁皮盒子里，听着广播，想着下一单去哪儿。路边的人骂了一句，擦擦裤腿，继续等下一辆车。这两种状态同时存在，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汽车把世界分成了里面和外面，里面的人有里面的规则，外面的人有外面的规则。雨天只是让这两套规则偶尔撞一下，溅出一点水花，然后各走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