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孩子骑车，先学会扶住车后座

孩子第一次跨上那辆蓝色小自行车时，两只脚死死踩在地上，怎么也不肯抬起来。他爸在后面扶着车座，弯着腰，一路小跑，满头是汗。我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觉得这场景跟课堂上教学生认字、算数没什么两样。大人总以为把东西递过去，孩子接住就行了，其实中间隔着一大段笨拙的、反复的、让人不耐烦的练习。那辆自行车不会自己跑，孩子得先相信后面有人扶着，才敢把脚放上去。

扶着车座这件事，看着简单，做起来累。他爸得跟着车跑，孩子往左歪，他就往左拽，往右倒，他就往右拉。跑了十几趟，腰都直不起来。可孩子呢，一会儿喊“别松手”，一会儿又喊“你扶稳了没有”。其实他爸的手早就没使劲了，只是虚虚地搭在座子下面，孩子不知道。教育里有很多这样的时刻，大人假装在帮忙，孩子假装需要帮忙，两边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假动作收掉。

有一天他爸真松了手。孩子骑出去七八米，自己还没发觉，等拐弯的时候回头一看，后面没人，车把一晃就摔了。膝盖蹭破一块皮，坐在地上哭。他爸走过去，没急着扶，蹲在旁边说：“你刚才自己骑了那么远。”孩子抹着眼泪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。第二天他又推车出来，这次没让人扶，自己蹬了两下，歪歪扭扭地走了。摔跤这件事，说多少遍“注意安全”都没用，得真摔一次，膝盖疼了，身体才记住平衡是怎么回事。

不过也有扶得太久的时候。邻居家小孩学车，爷爷在后面扶了一个月，孩子始终不敢自己骑，一回头发现爷爷没扶就慌。后来爷爷腰疼住院了，孩子没人可依赖，反倒两天就学会了。这事听着有点心酸，可教育里常常这样，大人不撒手，孩子就永远等着那双手。撒手太早不行，撒手太晚也不行，什么时候撒，得看孩子的脚有没有在蹬，眼睛有没有在看前面的路，而不是看后面的人还在不在。

学会骑车以后，孩子每天放学都要在小区里绕几圈。有次他骑得飞快，差点撞上拐角出来的快递车，自己捏闸捏晚了，连人带车歪进绿化带里。回来跟我说：“妈，我今天差点撞车。”我问他怕不怕，他说怕，但是知道下次拐弯要提前捏闸。这话听着比我说一百遍“慢点骑”都管用。教育说到底，是让孩子在安全范围内把该犯的错犯一遍，大人能做的，是把绿化带修得软一点，把拐角的视野留得宽一点。

现在那辆蓝色自行车已经小了，车链子也松了，孩子换了一辆大一点的。可他偶尔还会把旧车推出来，在院子里蹬两圈。我看着他歪歪扭扭的背影，想起当初他爸弯着腰跟在后面跑的样子。教育这件事，有时候就像学骑车，大人扶着车座跑的那段路，孩子不记得了，可身体记得。等到他自己骑远了，回头看一眼，后面没人，也不慌，接着蹬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