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午饭与远处的机房

中午的太阳把长椅晒得发烫，他垫了张旧报纸才坐下来。饭盒里是昨晚的米饭和炒白菜，筷子用橡皮筋捆着。他吃得很慢，眼睛盯着马路对面那排新装的充电桩。上个月还没有这些东西，现在一辆白色电动车正停在那里，车主刷手机，枪头一插，指示灯变绿。他嚼着饭想，自己那辆骑了八年的电动车，充电口早就松了，得用手扶着插头才能充进去。

他不懂什么智能电网，只知道小区门口换了个电表之后，电费单子上的数字跟以前对不上。后来有人来抄表，说现在都是远程抄送，不用上门了。他问那多出来的钱怎么回事，对方说系统自动算的，不会错。他也就没再问。手机里倒是装了个查电费的软件，儿子给装的，点开能看到每天用了多少度。他偶尔翻翻，觉得像看别人家的账。

下午两点他要扫西边那条街。工具间里换了新设备，一辆带水箱的清扫车，推着走就行，不用再拎着水桶来回跑。队长教了两遍，他记住了哪个按钮出水，哪个按钮吸尘。头一回用的时候他差点撞上花坛，后来就顺了。这车能扫到路牙子底下的灰，比扫帚干净。只是充电得排队，三辆车共一个插座，谁先到谁充。

他休息时坐在工具间门口刷短视频，看见有人用无人机给果树打药，一片山半小时就完事。他想起老家那几亩地，弟弟还背着喷雾器一趟一趟走。视频底下有人评论说现在种地轻松了，他没留言。他知道弟弟买不起那个东西，也知道弟弟的手机只用来接电话和看天气。

前阵子路口装了智能信号灯，据说能根据车流量自动调时间。他扫到那儿的时候正好红灯，就站着等。旁边一个老太太嘟囔说这灯比以前等得还久。他没接话，心里算着绿灯亮之前能扫完几米。灯变了，他推着车过去，发现地上的落叶比昨天少，可能是夜里风小。

晚上回家，他把清扫车停回工具间，插上充电线。手机弹出一条通知，说本月流量还剩多少。他点了清除，把饭盒洗了。儿子发来消息问要不要换个新手机，说现在有补贴。他回了个不用，这个还能用。屏幕裂了道缝，但不耽误接电话。他把手机搁在床头，充电线还是那根旧的，接口有点松，得把线头往上抬一抬才能充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