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租那天他把最后一块地擦了三遍

他蹲在客厅中央，用一块半干的抹布擦掉地板上最后那点灰印子。窗帘拆走了，阳光直直地打进来，照出木纹里细小的划痕。墙角有一道两厘米宽的缝，是当初装路由器时打孔留下的，网线抽走后只剩个黑洞。他掏出手机对着缝拍了张照，准备发给房东说明情况。手机屏幕亮起来，刚才那张照片已经自动上传到了某个相册，按时间排序，夹在他三年前搬进来那天拍的入住照后面。

他刚住进来时，宽带师傅上门装光猫，说这房子预埋的网线是五类线，跑不满五百兆。他当时没在意，后来换了三根不同品牌的网线，又加了个交换机，测速软件上的数字才勉强爬到四百多。那几年他下载过多少东西，电影、游戏、工作文件，进度条走完就忘了。只有每个月交电费时看到路由器待机功耗那点数字，才想起这间屋子里一直有台机器在替他收发电波。

擦到厨房门口，他停下来看那个智能音箱。插座拔了，指示灯不亮，它现在就是个塑料壳子。刚买来那阵他天天用它设闹钟、查天气，后来发现手机上的语音助手更方便，就把它挪到厨房当计时器。有次炖肉时喊它倒计时，它回了一句“好的，已为您设置”，结果半小时后他闻到糊味冲进厨房，发现它根本没开始计时。从那以后他只信手机自带的秒表。

阳台推拉门轨道里卡着几粒猫粮，是猫还在时留下的。去年他买过一台扫地机器人，带摄像头那种，能远程看猫在家干什么。有天下班他打开App，看见猫正把扫地机当坐骑，机器驮着它在地板上转圈。他截了张图发朋友圈，配文是“科技改变猫生”。后来猫送人了，扫地机也挂上了二手平台，买家是个大学生，自提时问他能不能便宜五十，他说行。

卧室衣柜顶上有个纸箱，里面是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和充电器。他搬进来时只有一个背包，现在收拾出三个纸箱。每根数据线都用魔术贴绑好，按接口类型分装在小袋子里。他试过把旧手机当行车记录仪用，试过把旧路由器改成无线中继，折腾半天都放弃了。这些设备里存着他换过的每一张SIM卡，卡上印着不同运营商的标志，像一排过期的门票。

他把抹布洗干净晾在窗台上，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个房间。地板干了，没有脚印。网线孔还在，他用一小团纸巾塞住，外面贴了块透明胶。房东在微信上问他收拾好了没，他回了个“好了”，然后点开相册，把刚才那张网线孔的照片和入住时拍的对比图一起发了过去。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，手机顶部弹出一条通知，提醒他明天该去新住址的物业办门禁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