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了三天，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开工。我家隔壁那位七十多岁的老爷子，午睡被搅得稀碎，索性搬了把藤椅坐到楼道口，手里攥着个收音机。我路过时瞄了一眼，他在听相声，音量开得挺大，盖过了电钻声。老爷子冲我笑了笑，说吵归吵，耳朵里有点乐子，心里就不那么堵了。

要说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真不需要多高级的配置。一台老式收音机，两节五号电池，就能让一个下午变得没那么难熬。我后来琢磨，人跟噪音之间隔着的，往往就是一点声音上的替代。你没法让电钻停下来，但你可以往耳朵里塞点别的。这大概是最朴素的娱乐需求了，跟穷讲究不沾边，纯粹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。

小区里像老爷子这样的人不少。三楼那位阿姨每天下午在阳台上刷短视频，外放声音也不小，笑声隔着一层玻璃都能听见。她跟我说，装修季嘛，谁家都躲不过，与其生闷气，不如看点好笑的。她手机里存了一堆猫猫狗狗的段子，翻来覆去地看，每次还能笑出声来。这种重复消费在别人看来挺没劲，对她来说就是每天的一剂解药。

我有时候觉得，娱乐在生活里的位置被高估也被低估了。说高估，是因为现在动不动就讲什么沉浸式体验、文化消费升级，好像不花钱不折腾就不算娱乐。说低估，是因为真到了日子难熬的时候，能让人缓一口气的往往就是那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。老爷子听的那段相声，他可能听了不下二十遍，词儿都能背下来，可还是乐。

后来装修结束了，楼道里安静下来，老爷子反倒不常出来了。有天我碰见他下楼取报纸，问他收音机还听不。他说听啊，现在改听评书了，午睡前听一段，睡着得踏实。我想了想，电钻走了，娱乐没走。它从应急的盾牌变回了日常的佐料，这转变挺自然的，没人刻意安排。

说到底，娱乐这词儿听起来挺大，落到每个人头上就是些具体的选择。有人靠听相声扛过噪音，有人靠刷视频打发时间，还有人就是搬把椅子坐楼下看人来人往。这些事谈不上什么意义，也总结不出什么道理，但它们确实管用。老爷子那天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：日子该吵还是吵，你自己得找点响动盖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