娱乐的边界，由我们自己划下

晚饭后的客厅里，父亲靠在沙发上刷短视频，母亲在追一部家庭剧，我则拿着手柄在游戏里清剿怪物。三个人各占一角，屏幕的光在各自脸上明明灭灭。偶尔有人抬头说句话，没人接茬就又低下头去。这样的夜晚重复了很多次，直到有一天母亲抱怨电视声音太吵，父亲调低了音量，游戏里我戴上了耳机。客厅安静下来，却像被切成了三个格子，谁也不碰谁。

后来我试着拉他们一起玩那款游戏，父亲嫌操作太复杂，母亲说头晕。我又找到一款体感舞蹈游戏，这次母亲来了兴致，穿着拖鞋跟着屏幕扭动，父亲在旁边笑，被拽着也跳了两下。三个人手忙脚乱，撞在一起，笑得直不起腰。那晚没人刷短视频，没人追剧，电视上飘着简单的得分数字。娱乐从各自的屏幕里跑出来，挤在同一块地板上。

可热闹散得也快，体感游戏玩过几回，新鲜感就淡了。母亲重新躺回沙发追剧，父亲又刷起短视频，只有我觉得那游戏索然无味，换回了单机大作。看起来一切照旧，但有些东西变了。父亲偶尔会指着我的屏幕问这游戏讲什么故事，母亲也会在我通关时凑过来看两眼。我不再只顾着按手柄，会停下来解释几句设定。那些时刻很短，却让三个屏幕之间的空气不再僵硬。

后来我出差一个月，回来发现父亲在平板上玩消消乐，母亲居然跟着他指点怎么走位。两人头挨着头，为一颗星星争执半天。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，他们没发现我。那种专注让我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教我下象棋，母亲在旁边织毛衣，棋子落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如今棋盘换成了屏幕，可两个人挨着的肩膀，还是原来的弧度。

前阵子母亲生日，我问她想怎么过，她说不用大操大办，去公园划船就挺好。那天下午我们租了条脚踏船，湖面风不大，船慢慢悠悠转圈。父亲在船上刷手机，被母亲拍了一下，讪讪收起来。我踩着踏板，看着岸边的柳树发呆。没人说话，也不觉得尴尬。阳光把水面照得亮晶晶的，船底偶尔撞上水草，发出闷闷的声响。那三个小时里，没有任何电子娱乐，却比我玩过的任何游戏都让人放松。

如今我仍会在深夜打开游戏机，父亲也还是刷他的短视频，母亲追剧的片单越来越长。但周末的下午，我们总要下几盘跳棋，输的人负责洗碗。棋盘是旧木头的，棋子缺了一颗，用瓶盖代替。母亲总说这娱乐土气，可每次她赢得最多。娱乐这东西，说到底没有高低贵贱，能让人坐在一起消磨时间的，就是好的。而把时间变成回忆的，从来不是屏幕里的内容，是屏幕外那些愿意抬头看看对方的人。